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空心海(一)

向导×哨兵,预计是个中篇

不算典型的哨向背景,有常规套路也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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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醒来的时候,隐约感觉刚才做了个美梦。

他随即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昏暗中,月光正透过天窗洒下来。他的视觉逐渐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听觉则更早一步发挥作用,让他确认了一件事情:他肯定已经不在驶向第十区的列车上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但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的安静,一个出色的哨兵仅凭呼吸声就可以判断出咖啡店里有几只猫,而就算不把精神集中在这一感官上,有关或无关的信息也会源源不断地涌进他们的耳朵。一些人会在休息时间用过滤设备换来片刻清净,黄少天不在其列,他有意训练自己忍耐噪音的干扰。如果能习惯于在喧闹的环境中睡着,那么时刻保持专注也不会是太难的事。

列车行驶时稳定而规律的响动,不久前还在车厢中伴着他入睡,现在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电器运转的噪音,管道中液体的流动声,相距越远就越低的零星谈话,还有更远处车辆来往的引擎轰鸣。

供水系统的结构,交通线的距离,人员分布的疏密度……这是某个城郊居民区。

问题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燃料块的味道和空气里寒冷的潮湿感进一步提示他,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可能是一座车库。不过这对想通来龙去脉毫无帮助,他很确定自己睡前还在飞驰的列车上,没道理一觉醒来就掉进了别人家的车库里。

他不认为有人能把他在睡梦里无声无息地搬走,除非他吸入了什么麻醉剂。那得是某种既没有气味也没有刺激性,能够逃脱哨兵敏锐感官的监测且不在“助手”资料库警报范围的,尚未被记录在案的奇幻新药才行。

就算真有这东西,黄少天想,用来迷昏他这样刚毕业的哨兵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仅仅在几十年前,“哨兵”这个拥有异乎常人天赋的群体还不像现在这么自由。当然,既然卓越个体能力把他们和大多数的普通人区分开来,那么不管是哪个时代他们都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但至少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与向导之间制约和依赖的紧密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取回了独立性与选择权。

现在哨兵与向导的诞生方式仍然延续着长久以来的规律,以低概率从青少年中觉醒,就连分化的比例也基本和最早的数据记录保持一致。不同的是其后的命运:无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不再会被安排到一起,以分配的方式义务结合。哨兵将在学院中接入联盟开发的“助手”装置,向导中一部分会为维护助手的系统而工作,另一部分则接受训练,预备着随时应对突发事故。

在传统的结伴关系中,哨兵的敏锐五感和向导的精神力量相辅相成、彼此保护,他们是天然的完美搭档。然而情况不总是会向理想的方向发展,哨兵与向导的结合历史上,永远不缺少意外、强制和妥协。在以哨兵为实际核心的传统组织中,向导的人身权利很难得到保障,而即使为数不多的向导已经被迫和哨兵结合,也仍然有很大比例的哨兵得不到精神疏导。联盟的助手系统与配套装置,正是为解决这些问题而开发出来的。

简而言之,“助手”既是向导的哨兵,也是哨兵的向导。


黄少天把手伸向脖颈后面,碰了碰藏在那里的助手装置。尽管外表上和肤色融为一体,它的盖子却从来都是冰凉的。

装置发出一串细微的左右震动,重复两遍。这段密语代表的提醒如下:“因故障无法使用,请接入联盟系统修复。”

黄少天:“……”

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妙。

他以前从未遇到过助手装置失灵的问题,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在确认身体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后,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借着黯淡的月光,他看到脚边有只浅色塑料箱,靠近他的一边被压坏了,几个不规则的球状物从破口里滚到了地面上。

他往前挪了挪,想看清那是什么。

黑暗中的空气微不可察地流动起来。一丝警兆陡然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滚,接着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擦着他的后颈飞了过去。

黄少天只感觉脖子上都被这森森寒意激起了一阵颤栗,没等他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次袭击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的感知一瞬间压缩到极限,险之又险地从两片合拢的装置中间穿了过去,月光下传来喀嚓一声,金属半环在他背后扣成了一个圈。

他非常想收回刚才的判断,这种鬼地方也能叫车库?

下一秒,他站立的那块地面忽然下沉,从陷坑缝隙里涌出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一接触到空气,那种闪着莹光的流质就飞快变得黏稠,电光石火间黄少天一把抓住那个没能成功困住他的金属环,借着它被锁链向上拖拽的势头从坑里荡了起来——他现在实在不怎么敢往地面上踩。他感到靴底已经沾上了一层凝胶,稍微再慢点估计就只能脱鞋逃生了,而且这又不是什么换装搭配游戏,他可不觉得一环扣一环的机关能给他留下那种余暇。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从上方传来,黄少天立刻放弃了这个金属环,松开双手,轻巧地落到了地面上。在不清楚下方有什么布置的时候,这么做十分危险,但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虽然视觉无法发挥作用,可是他很清楚,刚刚有一团编织物从吊起金属环的锁链上方笼罩下来,差点就把他兜在了里面。

普通的防盗装置不会把反感知的精密度调到这么高,如果说刚开始他还只是有种模糊的猜测,那么他现在就已经完全确定,这个地方的机关布置肯定是为了对付哨兵而设计出来的。

更准确地说,那些灵敏但不致命的装置,最终目的是为了捕获入侵者。

黄少天在黑暗里屏息静气,不知道接下来被触发的会是什么东西。他现在意识到刚才他醒来的地方多半处于防卫范围以外,可现在再逃回原处也不太容易。如果这套系统由他来设计,如果是针对哨兵的装置的话……

他猛地抬起手压住耳朵,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耀眼的亮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同时冲击着他的感官,这对视觉与听觉都极其敏锐的哨兵来说,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失去这两项感知——黄少天勉强睁开紧闭的眼睛,被迎面而来的捕网扫了个正着。

两只游标如脱弦之箭对撞在一起,原本应该十拿九稳被套住的猎物却在最后一刻跳了出来。操纵着机关的金属长杆立刻开始回缩,黄少天一手抓住杆头,翻身踏在上面,在左摇右晃的机械臂上向前疾奔。

系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只能加速把金属杆撤回。黄少天从角度逐渐加大的长杆上滑落下来,捞住网袋一卷,准备把自己甩到那个塑料箱上立足。

这时网袋呲啦一声,裂开了。

黄少天差点气死,心里痛骂这陷阱质量太差。他一时间猝不及防,人在半空无从借力,下意识伸手去勾那个还没完全收起的金属环。在他碰到那东西之前,一条柔软而强韧的条状物倏忽探出,裹住了他的手腕。

这些东西的表层冰凉干燥,还有些粗糙,摸起来像麻绳,而一沾到身上就紧紧缠绕上来的灵活性,又仿佛活物一样。黄少天错失先机,转眼就被拖进了束缚,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被扯到了半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灯亮了起来。


这回不再是那种刺激性的强光,只是普通的照明。黄少天眯起眼睛,听到了滑门合拢时发出的一下轻响。

刚才黑暗中杀机四伏的空间,在灯光下露出了它的真容。墙边放着水桶和刷子,靠近大门的地方停着辆有点年头的车,抛开屋顶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机械臂、网袋和旋转的金属环,这里看起来就真的只是间普通的车库。

当然,普通的车库是不会吐出一堆莫名其妙的绳子把他绑起来的。

一个风尘仆仆、神色有些疲惫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黄少天看到他脚边放着个行李箱,猜测这个可能是屋主的人多半刚旅行回来。

他清清嗓子:“你好?”

刚开口,黄少天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就好像刚参加了某场又唱又跳的彻夜狂欢,这对于把自己的身体作为重要武器来维护的哨兵来说,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对方看了他一眼,然后向他走了过来。

随着他一步步接近,黄少天心中逐渐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吸引正在他们之间生成,若有若无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你好。”他说,“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我家车库吗?”

“我不知道,真的。”黄少天一脸诚恳,“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绝对不是有意非法入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警察把我带走……我会想办法跟他们解释这件事。”

屋主抬头看向天花板,点了点头:“你是穿过屋顶砸下来的。”

黄少天:“……”他好像明白那个天窗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迟疑道。

对方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无名市。”他说,“这里是无名市,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

果然已经在联盟边境外了,黄少天想。在助手装置失效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有了这个猜测。

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什么忙?先说好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干不来啊,打工的话我倒是可以做到赔得起你家屋顶为止……”黄少天东拉西扯,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你看我现在这样好像也不是能干什么的感觉吧,要不然你先把我放下来?”

“不好意思,现在还不行。”屋主客气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联盟的哨兵?”

鉴于联盟哨兵的特殊性,这实在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黄少天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感觉捆着他的奇怪绳索把他放低了一点,到了可以平视对方的高度。

屋主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手指最后停在了助手装置的盖子上。黄少天顿时寒毛直竖,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强烈的紧张感到底从何而来。

“我想还是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对方说,“我叫喻文州,是个向导。”

黄少天茫然道:“哦。”

接着他感觉双唇一凉,对方俯身过来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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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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