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空心海(六)

前文→(五),开篇→(一)

十区一夜是什么,没听说过的纪实文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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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普通人眼里,哨兵与向导的存在并不像从前那么充满神秘。虽然守法公民在日常生活中接触到他们的机会有限,但围绕这个群体衍生的故事,始终是文学和影视作品热衷于描写的题材。当然,要是光从这个途径了解,那对他们的印象很可能会和真相差出十万八千里。

不过有一件事物是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没法亲眼见到的,那就是精神向导。

通常以动物形态现身的这种东西,是哨兵与向导的意识力量在现实中的投射,它存在的形态注定它只能被具有超常感知的人察觉和接触。相关作品里有时会称它们为“量子兽”,实际上它们的成因和状态都和量子理论根本不搭界,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它被观测时的临界态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它能否对外界产生影响,取决于向导或哨兵本身的精神状况。

另一个著名的误区就是精神向导会完全依照某种生物拟态而成。绝大部分的精神向导都至少有个接近于现存生物的外表,细节上却可能千差万别,像两只眼睛大小不同的猫、三条尾巴的狐狸、一半红一半黑的老虎,都是很正常的精神向导形态。它们类似生物的形态来源于主人本身对世界的认知,而潜意识中加诸的愿望又会体现在方方面面,随着哨兵和向导的成熟和阅历的增长,精神向导的形态也会逐渐随之改变。

黄少天的精神向导是一只白尾海雕。除了外形比正版略小一圈,翅膀的羽毛不是暗褐而是深蓝色之外,它看起来和这种真正的猛禽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当初联盟学院里的老师也觉得很惊奇,身为经常不走寻常路、让人提心吊胆的天才问题学生,他的精神向导简直正常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大家本来都以为会是狮鹫奇美拉甚至龙这种传说生物的。

直到这只白尾海雕一开口,所有人才知道错了。

这只被黄少天起名叫流木的精神向导,和它现实中亲戚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会学舌——而且还学的很溜。


在第一声鸟叫之后,流木大大咧咧地悬空停在了仪器顶上。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讲的。”它用翅膀挠着脑袋,开口赫然是黄少天的声音,说的也是黄少天不久前刚说过的话,“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讲的~讲的~的~”

喻文州:“……”

黄少天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是流木……呃……我的精神向导。大家认识一下哈。”他尴尬地把流木从仪器上倒拖下来,“它没别的毛病,就是喜欢学别人说话……”

“真是不同寻常。”喻文州挺稀奇地说,“是白尾海雕?”

对方还没等点头,就听他补充了一句:“或者是长得像海雕的鹦鹉?”

“……”黄少天的心都碎了,其实他也经常产生这种怀疑。

流木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低气压,昂首阔步地走到一边,暂且把嘴闭上了。

黄少天集中精神,把注意力转回到正事上。

在哨兵与向导的结合中,他们给对方的保护是相互的。对于五感敏锐,时刻能从外界接收到无数讯息的哨兵,向导负责引导和控制他们的感官,疏通他们意识中的压力,防止他们的精神在海量的信息中消耗和迷失。而对于能察知他人情绪,也容易被精神波动影响的向导,哨兵则为他们建立精神屏障,保护他们不受外界意识的侵袭。

黄少天现在要做的就是后一件事,根据喻文州的指示,他的意识首先接触到了被仪器释放出来的、包含在矿石中的振波。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精神场与生命体散发出来的波动同调,再用它去构筑作用在喻文州身上的屏障。向导的意识柔和地与他相互交织,这个过程进行的十分顺利,等到一切结束,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流木已经趴到了喻文州的膝盖上。

“你给我回来!”黄少天怒道,“那么大一只往人家身上蹭不觉得很重吗!”

“没有很重。”喻文州用手顺了顺它的羽毛,仿佛一个降服了别人家熊孩子的模范市民,“是叫流木吧?它好像对我印象不坏。”

黄少天瞪着白尾海雕。精神向导虽然有一些属于独立个体的特征,总体上还是以所有者的意识为主导,他明明对喻文州充满提防,流木居然光速认贼作父,他简直有种这只傻鸟是抱错了的感觉。

流木这次用喻文州的声音重复他刚才的话:“我们相性还不错~相性还不错~”

喻文州:“……”

“我知道我们相性超好不用你说了谢谢你还是闭嘴吧!”黄少天把它拎起来,“而且那是和我的相性,不是和你的,你给我搞清楚一点!”

“怎么也得有个~”流木临危不惧,“百分之七八百吧~吧~吧~”

黄少天把它塞进了桌子底下。

喻文州笑了起来。黄少天看了看他,不确定道:“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是吗?”喻文州摸了一下嘴唇,“稍微有点累。但很成功,多谢。”

黄少天:“应该的。”

这种矿石的振波十分奇妙,他还是第一次用到这种会使精神场发生偏移的辅助材料。现在他们两个的结合状态稳定地保持在了免疫期,达成了无法被探测的效果。

副作用肯定也有,喻文州说过,这会导致他们的结合状态比较敏感。

黄少天尽量收敛他的意识,他感觉到流木正在他手里挣扎,扑腾的频率就和他现在心跳的频率差不多。如果不是他阻止,流木可能会一头撞进喻文州的怀里,现在有他拽着流木,问题是没人拽着他。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仿佛让你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保持在最初那一刻的心动中。对向导的渴望虽然在物理上得到了安抚,精神上却一点都没有满足。

喻文州脸色稍微有点苍白,不过神色很平静,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看邮件。黄少天用手背贴了贴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脸红,但至少从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接下来呢?”他问。

“你随意。”喻文州说,“我得去上班了。”

“等等,等等。”黄少天震惊道,“我没听错吧?上班?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喻文州理所当然地说,“况且我才刚出差回来。”

黄少天:“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前一晚显然经历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件,你和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家的哨兵也就是我临时结合了,然后你看起来还是个有着一吨秘密的潜伏在这个怎么看都很不对劲的城市里的神秘向导,接下来你告诉我你要去上班打卡……这个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我车库里的那些非法设备都挺贵的。”喻文州耐心地说,“不上班就没工资,虽然我也想每天躺着不动还有哨兵给我削苹果,但是生活就是这样。”

“……”黄少天感觉他问了个蠢问题。

“你先带着这部手机。”喻文州拿起桌上的盒子递给他,显然早有准备,“通过它联络是安全的,协会不会监听这些线路。我可能没法阻止你到处观光,但是希望你别去旧区。”

“旧区?”黄少天问,“是协会的地盘吗?”

喻文州点头:“离这里还挺远的。”

他走进旁边的浴室,不到两分钟他就推门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看不到半点用枪指着哨兵胸口时那种危险气质,所有显露于外的特征都退回到了沉静的外表之下。等他再穿上风衣,拿起提包后,瞧起来已经可以直接踏进心理咨询室和人谈天说地,或者走上主席台开始演讲了。

“那么,晚上见。”他说。

门关上了,留下黄少天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头上蹲着流木,脑子里乱七八糟。客厅里还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残留气息,这份讯号鲜明地描绘出刚刚离开那位向导的痕迹,如果用最容易比喻的嗅觉来形容,那么他一定是海洋香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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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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