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王杰希中心]猫想乡

定时混更一下,王队生日快乐!

收录在王中心合志《KING》中,魔幻AU,无CP,有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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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定之月沉下西方,苍白的量子太阳刚刚在天边升起的时候,刘小别在魔王宫民意办事处的值班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潮鸣季的第一周,最近跋涉千里来到魔王宫的生物是一年到头最少的。无论是想斗恶龙的勇者、想拯救公主的王子、还是联合工会天天要求涨工资的牛头人,都不愿乘着滔天巨浪前往烟雨迷蒙的荒原。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冲到魔王宫,住进招待所,那么就只能在险峻的环境下风餐露宿,倒霉点的话直接喂了鱼也是有可能的。

想要穿越荒原,必须得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和勇气。

刘小别坐在弧形水晶窗下面,一边打页游一边吃早餐。他的手提电脑、网线、魔改跨界信号接收器统统都买自人类世界,虽然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能连接到网络已经是黑科技的功劳,但他的信号仍然时好时坏。

今天早上的网尤其糟糕,他推图推到一半,被强制踢下了线,然后再怎么尝试都连不上了。

就在此时,一只毛绒绒、带着软垫的爪子按在了他面前的窗户上。

刘小别放下咖啡杯,疑惑地看向窗外。那只灰白色的爪子缓缓上升,最后一张傲慢的猫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好。”他反射性地说,“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能不能先帮忙把这个拿走?”猫把脸贴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上,闷声闷气地指着自己的脖子。

刘小别这才看到,它的后颈毛上夹着一张扁扁的鸟嘴,在它后面奋力拍动翅膀的正是一只“白哨兵”。虽然魔王宫附近的环境并不寒冷,但这种冰雪组成的鸟儿还是常年飞舞在属地的周围,一厢情愿地保卫着它们的家乡,即使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鸟用。

而这只猫实在有点胖,连哨兵鸟都拖不动它沉重的身体了。

刘小别从墙上挂着的一整排各式各样的哨子里找了找,摸出一只系着红绿蓝标签的,放在嘴里用力一吹。白色的哨兵鸟紧皱眉头,露出仿佛看到有人在它面前跳康康舞的表情,嫌弃地松开嘴里的猫,扑打翅膀飞走了。

他吹完才想起《民意办事处值班守则》里的一条规定:喝咖啡后请先漱口再吹哨。他只好把这枚哨子先放在桌面上,准备等下先去消消毒再挂回去。

这时候,花猫已经顺着弧形窗顶部的通气口爬了进来。它危险地在窗框边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

刘小别眼疾手快地抽走了整个早餐托盘,但花猫还是掉在了他的键盘上,顿时引发了键帽飞舞的惨况。

“……”刘小别拎着花猫的后脖颈,把它从键盘上提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它。

花猫打了个寒颤,立刻说:“我是来见魔王陛下的!”

“我知道。”刘小别说,“但是这不妨碍我先打你一顿吧。”

“呃……”花猫眨了眨眼睛,“那个,我很抱歉,不过我的侍从官就在后面,他一定可以赔偿你的损失。”

刘小别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双悬挂在弧形窗上的靴子。一个穿着考古学家装束的年轻人正气喘吁吁地爬在窗框上,试图从顶上翻进来。

“我得提醒你一句,”他说,“那个是通风口,虽然猫能进来,不代表你也能进来……”

年轻人探进一个头,然后被卡住了。

刘小别:“……”

“呃哦。”年轻人干巴巴地说。

刘小别指着猫问:“你是它的侍从官吗?”

“啥?”年轻人看了一眼猫,“当然不是!我是它的饲主,它是我的宠物。”

“他总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花猫老气横秋地说。他坐在刘小别的胳膊上,抬头问:“平时给我提供住处、食物、抚摸服务的人是你吧?”

“这倒是。”年轻人说。

“满足我各种物质和精神需求,并且无时无刻不关注我的情况的人是你吧?”

“也可以这么说。”

“保护我横渡边海、穿越荒原,不远万里来到魔王宫的人也是你吧?”

“……是。”

“您看。”花猫转向刘小别,“还有什么疑问吗?”

刘小别:“我不是很懂你们猫奴……”

“先生。”年轻人终于想起为自己争取一下了,“您能先把我从窗子上弄下来吗?”


十分钟后,两人一猫都坐在了民意办事处的谈话室里。

年轻人自称楼冠宁,是近年(数百年内)活跃于各界的庞大商会的少东家,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生意的缘故,在地狱的繁华都市定居。他的爱猫则因为种种原因,产生了想要面见魔王的想法。

“所以两位是来谈生意的?”刘小别问。

“不不。”楼冠宁摆手,“要见魔王的是它,我只是陪着来的。”

“好吧,托这个糟糕天气的福,魔王陛下最近很闲。”刘小别说,“不用排队,你们今天就能见到他了。”

在招待了两人吃了一顿包括各式草药的魔王宫特色午餐后,他留下楼冠宁一个人脸色发青的去休息,抱着猫走上了前往观星花园的通道。花猫倒并没有不给抱的意思,不过刘小别很怀疑它其实在内心比较着坐骑的舒适度,并且已经得出了结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顺了顺那个软乎乎后背上的长毛。

观星花园是一座建在树顶上的温室。刘小别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了弥漫在其中的、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窃窃私语的星空之风。

现任魔王陛下王杰希正在给一盆巨蜥玫瑰剪枝。见到客人,那些温驯的花苞顿时戒备起来,朝来人吐出了长长的分叉舌头。

王杰希转过身,并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刘小别怀里的猫。

“早上好,猫先生。”他脱下一只手套,伸出手去,“我观测到了你的来临。”

“早上好,魔王陛下。”花猫也探出一只柔软的爪子,和对方矜持地握了握,“这里真是个优雅的地方。”

王杰希竖起园艺剪刀,把巨蜥玫瑰中一条试图在刘小别脸上舔一口的多刺舌头夹断了。

花猫:“……”

王杰希给盆栽扣上圆罩,来到花园中央的亭子里坐下。刘小别捏住花猫的爪子,防止它去逗园中的其他危险植物,跟在后面找了个椅子,把花猫放在了一堆软垫的顶端。

“所以,”王杰希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首先我要向您介绍一下我的身份。”花猫把一只爪子按在自己的胸口,“虽然来到船城还不到两年,但是在下已经荣幸地成为了船城猫委会的荣誉主席。”

“原来如此。”王杰希点头,“失敬了。”

刘小别:“猫委会是什么啊!‘失敬了’又是怎样啊!为何大家都表现出一副接受了这个设定的样子,没有人想要对这个奇怪的表达方式吐个槽什么的吗?!”

“因为估计你会负责吐槽,”王杰希说,“我就省了。”

刘小别:“……”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花猫说,“我主要是想请魔王陛下关注一下广泛存在于地狱各个角落,人类以及各类人型生物对猫民们始乱终弃的严峻社会问题。”

“那么你希望我给你一个怎样的答案?”王杰希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话题,“把负心人类抓进监狱吗?”

“不不,那样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花猫说,“我觉得,有必要出台一项类似婚姻法的,确立猫民与普通居民之间关系的法案。”

“不是已经有珍稀动物保护法了吗?”刘小别忍不住插话,“虽然猫可能算不上珍稀就是了……”

花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猫先生。”王杰希说,“我得提醒你一下,法律这种东西在地狱,顶多算是天上的星星——需要的时候,拿着仪器是能看到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们在,可是谁也不会去在乎。想靠这个解决问题,恐怕不是很有效率。”

花猫犹豫了一下:“但您是魔王吧?如果说有人能做点什么,那肯定就剩下你了。”

“这个思路是正确的。”王杰希温和地说,“但即使我是个事不关己、冷血无情、擅长高压管理和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魔王典范,也不代表我是无所不能的呀。”

花猫:“……”

刘小别:“……”

“好吧,”他又说,“也许我不是那么典型,其实我对你说的事情还挺感兴趣。这样吧,我跟你去实地考察一下,再看看到底要采取什么措施。”

他把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花猫用爪子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在魔王身上,它看到了一个重叠的虚影,那道影子向旁边落下,变成了一只绿眼睛的白猫。


正午时分,两个毛绒绒的访客从船城的码头区掠过,降落在了一条小巷里。

花猫一落在地上,就趴在冰凉的石墙上再也不想动了。它这个种族的平衡感绝佳,因而晕机的时候反应也特别剧烈。它的旅伴则显得从容不迫,充分说明了虽然他现在有个猫的壳子,但本质上还是……不同于猫的某种东西。

即使在这座光怪陆离的地狱繁华都市里,魔王猫的样子也算是十分古怪了。他带着一顶小小的尖帽,一只既没有鼻夹也没有支架的单片眼镜违背物理规则地架在他的左眼前,此刻他正摘下尖帽,把地上的一柄扫帚一点点塞进去。直到这把交通工具彻底消失在帽子里,他才抬起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就在离它们不远处的地方,有个人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光是看他身上的黑斗篷和繁琐礼服领口挂的一串白金色的装饰物,王杰希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种族。不过他探头过去,看到这家伙的脸时,还是有点惊讶。

“他喝醉了吗?”花猫晕乎乎地问。

“可能吧。”王杰希说,“这是个吸血鬼。”

仿佛要就这个结论作一番演示般,他用猫爪拣起吸血鬼的一根手指,把它移动了几寸,挪到了墙壁投下的阴影区域之外。

一接触到量子太阳那过分灼热的直射光线,那根修长苍白的手指顿时像扔进平底锅的黄油那样滋滋地开始融化了。花猫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不过手指并没有化得哪儿都是,而是变得软趴趴、湿漉漉的,在阳光中形成了透明的一小滩,散发出清凉的白气来。

随着一声“哎哟卧槽”,这个在小巷里睡觉的吸血鬼惊醒了过来。

他把手往回一收,那根融化黄油般的手指立刻恢复了冰凉坚固的原状。他左右张望一下,盯住了戴单片眼镜的魔王猫。

“刚才是你干的吧。”他很确定地说,“你难道是王杰希养的猫?怎么跟主人一样欠揍呢。”

魔王猫身上升起一团影子,片刻之后,站在原地的就变成了那个还穿着园艺围裙的魔王。

“谢了,黄少天。”王杰希一本正经地说,“刚才那令人伤心的话,已经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本人了。”

“……”吸血鬼难以置信地说:“你刚才还把我的手指拿到太阳下面烤,现在居然开始指责我说你坏话了?话说你怎么从那个破庙里跑出来了,还变成了一只猫?你终于活腻歪了吗?”

“这是我该问的话吧。”王杰希说,“你再躺上几小时,太阳就要照到你身上了。”

“顶多就是化成一滩呗。”黄少天挠了挠被他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神奇的是,被他随手一呼噜,那些富有光泽的头发居然恢复到了原本被打理好的发型状态;这种无时无刻不保持优雅的本能,也是吸血鬼的天赋特技之一:“好久没出门了,船城的物价居然上涨了这么多,我还真是不习惯。”

“所以你跑来这干什么?”王杰希问。

“我来探望一个在这边建立了实验室的老朋友。”黄少天说,“探望完了之后原本要直接回去,结果路上碰到了一群野猫,就顺便喂喂他们。”

“你不是都没钱住店了吗?”王杰希指出。

“猫又不需要钱。”黄少天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牙,“我晚上可以教它们捕猎嘛。”


街对面的冰淇淋店今天迎来了三个客人。看那位黑斗篷遮脸、左右手各抱着一只猫的家伙,店员不用问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很快把他们带到了拉着厚窗帘的角落坐下。

黄少天点了一份番茄帕菲和一份草药酸奶冰淇淋,王杰希从尖帽里掏钱付账。花猫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只要了一杯水。

“你也真是够闲的。”听完王杰希的来意之后,黄少天评价道。“不过现在船城正是旅游季节,你来玩玩也不错,当然首要的是带够钱……”

“我们可不是来玩的!”花猫强调,“我们是来社会实践调查!”

“听起来跟小学生过家家玩的东西一样。”黄少天揉了一把它的脑袋,“话说回来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你的饲主怎么办?”

“他会在魔王宫招待所住两天的。”王杰希说。然后他看了一眼花猫:“我还以为你又要强调‘是侍从官!’什么的了呢。”

“啊,也不是那么回事。”花猫有气无力地说,“其实这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有些人就是喜欢玩这种傲娇的PLAY,我就配合一下他咯。”

王杰希挑起眉毛,用全新的眼光打量他:“这就是你们生存的智慧吗?”

“不不不。”花猫摇摇爪子,“这只是和人类相处的一些秘诀而已。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机智起来可不行。”

“所以我看,根本没必要为这帮家伙的生存状况担忧嘛。”黄少天说,“他们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我得纠正你这个说法。”花猫很正经地说,“这种小小的技巧,只是对于那些像你们一样富有爱心的人士才能起到作用,而其他时候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残留在捕猎者血统里的生存本能;就算不想承认,但是我们的许多同类毕竟已经在驯养中渐渐失去了野性,面对那些实打实的恶意,我们的自我保护也不过是在生死间求存而已。”

黄少天的勺子举在半空,吃惊地看着它。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带它出来了吧?”王杰希说。

“因为它说服了你?”黄少天舀起一勺番茄糖浆,“还是因为你就喜欢看它这种有理有据但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挣扎?还是因为它像刚才那样不着痕迹地对你来了一番歌功颂德……”

“喂!”花猫生气地说,“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王杰希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对黄少天说:“不,只是因为他这种讲话的方式,让我觉得有点怀念而已。”

花猫看看魔王,又看看吃着帕菲的吸血鬼,不是很明白它们在说什么。

“话说既然你自发当起了流浪猫保护者,”王杰希收回视线,瞄了一眼草药酸奶冰淇淋,犹豫了一下是否要变回人形——猫爪不是很好拿勺子,“不如就带我们去看看你的大本营吧。”

“好啊。”黄少天在杯子里挖出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王杰希那杯也拿了过来,毫不客气地继续吃了起来,“正好给我们捐献点物资,我出来可没带钱。”

王杰希低头看了看几秒钟前还有一只杯子的空桌,平静地说:“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什么?哪有!”黄少天边吃边说,“你们这的草药特色菜那么黑暗料理,甜品倒是挺不错的……喂不要那么看着我,你现在可是变成了一只猫啊?既然要以猫的形态去调查研究,融入群体,那么你也应该收起人类的思维,以猫的眼光看待世界!人类才会想着这时候要坐下来吃冰淇淋,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猫你会怎么做?”

王杰希稍作思考,道:“你说的有道理。”

黄少天只见眼前寒光一闪,脸上刷地被挠了三道血痕。

花猫看着对方脸上逐渐凝固消失的痕迹,以及他目瞪口呆的表情,评论道:“不错,一点都不OOC。”

王杰希抓起菜单,叫来侍应生,又点了两份死不瞑目鱼干派。


在冰淇淋店补充了一番连日在太阳底下睡觉失去的水分后,黄少天带着两只猫前往他的临时住处。

鉴于花猫实在有点胖,黄少天拒绝扛着它走,只让王杰希留在了他的肩膀上。虽然此刻是猫的形态,但后者目光锐利蹲坐在肩上的姿态,怎么看都更像猫头鹰一点。

黄少天夜里并不需要睡觉——其实他白天也不需要,只是他一出门就变得很懒——所以王杰希估计他的所谓住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投宿之地;即使如此,在到达那里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

出现在两只猫眼前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花园,光是那些在废弃的墙壁和栅栏上盘踞的植物,就有不少是相当危险的品种。然而在黄少天这个更危险的外来入侵物种的威胁下,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动弹。花园的四周散落着不少工业垃圾,黄少天抄起花猫夹在胳膊底下,两三步就踩着铺在小路上的石子,穿入了花园深处。

树下有大约二十只猫在休息。对于忽然出现的黄少天,大部分只是睁了睁眼睛表示欢迎,只有一部分对于花猫和王杰希表现出了兴趣。

花猫从黄少天臂弯里跳起来,扑向其中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皮毛光滑的黑猫:“石油!你怎么在这里,还变成流浪猫了?你的房东呢?!”

石油懒洋洋地呲了呲牙,轻轻地叫了几声。

如果换个普通的地狱居民在这里,多半听不懂石油在说什么。花猫能说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是因为它带有通晓语言的天赋,而王杰希和黄少天能和猫们交流,也是由于他们各自的原因。总之,魔王和吸血鬼听到石油说:“既然我在这里,那么当然就是我被他赶出来了呀。”

“什么?”花猫愤怒地说,“他怎么能这样!我要去……”

“你要去找你的饲主,把我的房东怎么怎么样吗?”石油打断了花猫的话,“虽然我知道你只是为我抱不平,但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哦。”

它安抚地用尾巴挠了挠懊恼的花猫,转向王杰希:“这位……变成猫的不知道什么存在,你好。”

“看来只有不是猫的才会觉得你是猫。”黄少天抱着手臂说。

王杰希推了推他的单片镜:“毕竟模仿的也只是表象而已。你好。”

“这位是来察看我们遇到的麻烦的调查员。”花猫模棱两可地介绍道,“这位是石油,我以前的邻居。”

“自从我的房东生意失败之后,我们就搬到了别的地方啦。”石油的口气听起来比花猫成熟不少,“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讲讲我的故事。”

石油的故事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这座地狱的繁华都市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猫被主人丢弃,而它们之中也只有一部分能活着适应家门外的环境,作为流浪猫生存下来。石油的“房东”曾经是个富有的商人,看他住在花猫家附近就可见一斑;然而在房东最近投资失败、不得不搬家的时候,他也就失去了照顾猫的兴趣。石油从此流落街头,直到跟着其他的一堆流浪猫被黄少天捡回这个废弃的花园。

“石油的房东以前对它很好的。”花猫伤感地说,“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倒是觉得,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石油倒是很平静,“和你的饲主不一样,房东他是个有生活情趣的人,而我对他来说,也只是生活情趣而已。”

“哇,猫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啊。”黄少天摸着下巴说。

“也不是那么复杂。”石油说,“我们住进一个家的时候,就在流浪猫和家猫中间做出了选择,之后就是听天由命而已。蝙蝠先生,我想不论什么地方、什么生活,大家总是面临着这样的选择吧。”

“呃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你说得太文艺了吧。”黄少天捋了一把它的尾巴毛,“而且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蝙蝠先生!”

“对。”王杰希赞同道,“要叫小蝙蝠,蝙蝠蝠,或者蝙蝠酱什么的。”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成一团猫酱啊。”黄少天威胁道。

王杰希装作没听到,他伸出一只爪子,把焦躁不安的花猫拉过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花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魔王会问它。它迟疑道:“我想,至少在小楼回来的时候,我可以拜托他建一个小型猫舍之类的。”

“你也知道,这样是救不了所有猫的。”黄少天笑眯眯地说。

花猫支起尾巴,大声说:“所以我才会去找魔王帮忙啊!”

“我看你对魔王多半有什么误解。”黄少天张开手,石油于是跳进他的怀抱,温顺地依靠在他冰凉的臂弯里,“他可不是没事闲着会‘帮你个忙’的类型,恕我直言,你们猫的生死存亡跟地狱总体的发展来说基本没什么关系,远远不到需要调控的地步。”

“我知道。”花猫固执地说,“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那你就试试看吧。”黄少天抱着石油站起来,“来,要不要介绍你认识一下这里的其他伙伴们?”


随着暮色降临,花园里的猫逐渐精神了起来。王杰希侧头看了看黄少天:“我看你是把你糟糕的作息传染给了这些猫吧。”

“这锅我可不背啊。”黄少天义正词严,“就算我的作息是昼夜颠倒的,那也是和我的种族生物钟相适应的,再说现在很多不是昼伏夜出的种族也都作息混乱,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早睡早起还起来晨跑啊,你那是老年人的生活!”

“规律作息是保持生活愉快的关键。”王杰希心平气和地说,“特别是干着魔王这种职业,如果不能调整心态,迟早要毁灭世界的。”

石油从黄少天的怀里跳了出去,跟同伴们喵喵打着招呼,把它们介绍给花猫。王杰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他俩身后,听着这些猫的交谈。

花园里的猫基本都是这座城市里的流浪猫,除此之外,还有两只是从一个最近旅行到此、却发生了灾难性事故的马戏团里逃出来的。最大的流浪猫也都还很年轻,某种意义上,光靠自己在大街小巷里很难活到寿终正寝的一天——这点连人都做不到,更别说猫了。花猫在其中只认识石油,另外那些不是在街上出生,就是在更远的街区被赶出家门的。

“我以前胖的像一团新烤的面包。”一只棕黑色的长毛猫说,它现在很多皮毛都受伤剥落了,身躯瘦而有力,不过一些地方仍然能看出受过精心保养的痕迹,“我的主人总是说,你这么胖,除了我之外没人会要你呀,所以不要乱跑,跑丢了你就一定会饿死的……没想到她比我先死了,我却还没饿死。每次路过面包店门口,我都能想起她抱着我,叫我胖面包的声音。”

“猫舍?”一只灰扑扑的小猫歪着头,它虽然看起来小,但是年龄可能比石油还大。它看着花猫,“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能还会继续待在这座花园里吧。或者说,如果哪一天这座花园也被推平了,那就换一个地方;总之我不能想象住在一座屋子的壁炉边是什么感觉,我从小就在街上长大,不管是饿死还是倒在车轮下,都是我的命运。我不想把未来的幻想寄托在谁的照看上。”

“我真的很想他。真的真的很想他。”戴着玫瑰色项圈的猫轻声细语,“我知道他已经旅行到其他的地方去了,他不会带我一起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到的温暖比这一辈子春天的阳光加起来还要多,我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我还想办法让自己活着,只是在等他,也许他将来某一天,会重新路过这个城市,也许他会想起我。那个时候,我如果已经不在了,他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点伤心呀……”

……

越是跟别的猫聊天,花猫越是沮丧,到了最后,它简直快要变成一团移动的乌云了。

黄少天问:“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有‘帮个忙’的必要吗?”

“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王杰希说,“不管是猫,还是城市里的其他居民……我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啊,晚上睡觉白天起来的生物,都没什么区别。”黄少天懒洋洋地说。

“而白天睡觉晚上撒欢的种族,”王杰希接口,“总是各有各的智障。”

黄少天一把抓向对方的尾巴,却扑了个空:“我看你真的是要打架对吧!”

“那倒不是。”王杰希一本正经地推了推单片眼镜,“其实我是要问你——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你刚从喻文州那边出来对吧?你肯定知道他最近搬到哪里去了。”


下一个傍晚,黄少天从花园里醒来的时候,感觉嘴里有点怪怪的。

他揉了揉额头,想起昨天黎明前最后的事情:他从魔王那里诈骗了点经费,去买了两箱医用猫薄荷还有几大瓶酒,带回花园里跟猫们开起了狂欢大会。到了最后,他终于从最近一段时间的节食里感到了饥饿,于是抓着王杰希准备咬他一口,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现在精力充沛的状况来看,最后估计还是咬到了。然而……

他呸呸两声,从嘴里吐出了好几根猫毛。

此时魔王和花猫已经飞在了前往高塔的路上。因为目的地的不确定,王杰希这回没有再飙扫帚,而是四平八稳地找了一条空中航道,定好方向,慢悠悠地飞了起来。

“我说,你愁眉苦脸也要有个期限。”魔王说,“没干劲也许是种萌点,但是一般来说老板可不欢迎这种员工。”

“猫的工作和你们不一样。”花猫忧郁地说,“我们一般只要卖萌就够了。”

“家猫的工作。”王杰希纠正道,“我看你的那些小伙伴们还是很有求生动力的。”

提到这个,花猫不禁更忧郁了,整个猫都萎成了一团。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魔王问,“作为猫委会荣誉代表,你这种事情见得应该不少吧。”

“……不。”花猫羞愧地说,“虽然说起来是猫委会,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关注家猫们的家长里短,以前我对流浪猫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出乎它的意料,魔王并没有就此批评它,反倒公允地说:“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只能说是看待问题的局限性。不过在了解了这些之后,你的想法有改变吗?”

“想法?”花猫迷茫地说,“不是所有猫都想住在屋子里,也不是所有猫都想要跟它们的主人争取权利,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这就是实干家和理想主义者的差距吧。”魔王摇了摇头,“如果你打算到此为止,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不!等一下!”花猫甩了一下脑袋,“您不是还要去拜访一个老朋友吗?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你想吧。”魔王无所谓地说,“要知道,这是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话,别人是没办法替你们做出选择的。”

他压低扫帚,迷雾在他们眼前散开,一座高塔出现在前方。就在他们准备飞进塔楼上的窗口时,一阵狂风把他们吹得东倒西歪,花猫顿时眼冒金星,喵喵大叫起来。

随即它感觉有一只手盖住了它的眼睛,魔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松点,深呼吸。”

花猫意识到它的旅伴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形态。它用爪子拨了拨对方的手,睁开眼睛。

坐在不远处书架下的,是个银白色头发的术士,他的手杖就靠在茶几边。见到这魔王和猫的组合,他抬起眼睛,温和地说:“好久没碰到入室抢劫的了,先声明一下,我可没什么钱给你。”

花猫:“……”

它扭头看了看背后被打破的窗户,非常心虚。

王杰希说:“少来,接下来你是不是还准备问我要打破窗户的赔偿?我知道你那里根本就没有窗户。”

“啊,”对方耸了耸肩,“我又没这么说。”

在花猫的注视下,那扇破了的窗户隐没在层层翻卷的雾气里,变成了一片蛛网般的东西。它心里直发毛,别过脑袋不敢再看了。

如果它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他们此行要找的那个名叫喻文州的高塔主人。

“所以魔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术士微笑道,“总不是来借钱的吧。”

“是这样,”王杰希说,“我是来查处一下你非法雇佣猫工的情况,开一下罚单,看看是不是要给你的高塔门上贴个封条什么的。”

“……”喻文州上下打量他,“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好吧我得罪你的地方还真不少……不过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公报私仇的习惯吧。”

“开个玩笑而已。”王杰希说,双手举起花猫,“其实我只是带着这个,嗯,猫委会荣誉代表,来参观一下你的猫们。”

喻文州想了想,了然道:“你们在城里碰到他了?我才搬到这里半年,还真是没个清净。走吧,早点参观完,你们赶紧回去。”

说完,他很自来熟地伸出手,把花猫接了过去。和待在王杰希手上不同,这次花猫感到一阵冷森森的寒意袭来,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它一动也不敢动,假装自己是个有呼吸和心跳、自带温度的毛绒枕头。

“这只猫怎么这么呆?”喻文州好奇地看了看花猫,“也太安静了吧。”

“它聪明着呢。”王杰希理性道,“我觉得它只是直觉到了你的本质,所以不敢动弹而已。”

喻文州微微一笑,抓起手杖,推开了阁楼书房的们。


走在旋转向下的阶梯上,喻文州伸手道:“来根绳子。”

王杰希摊开手心,一根细细的深绿藤蔓从他的掌纹里伸出,卷曲着弯下来,顶端忽然张开一张小小的布满利齿的牙,咬住了靠近手心的根部。把自己咬断之后,它就变成了一个失去生机的圈。

“多谢。”喻文州摆弄了一下这段绿藤,然后把它套在了花猫的一只爪子上,叮嘱道:“不要弄掉了。”

花猫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阶梯长的仿佛永无止尽,就在花猫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走到了地下深处的时候,一扇门出现在了尽头。喻文州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花猫目瞪口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我的猫工流水线。”喻文州体贴地解释道,“就是带你来的那个魔王准备要查封的地方。”

花猫:“……”

眼前的地下空间里黑雾弥漫,不时有幽魂的尖叫和野兽的怒吼从中传来;穿梭在这片空间里的是许多毛色各异的猫,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它们一只爪子上的都戴着一个套环,这个套环发出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给猫撑开了一片小小的、不受侵扰的空间。

每只猫都在忙碌地干着活。有的在分拣骨头碎片,有的在咕嘟嘟冒着气泡的汤里洗着幽魂沾满血的外衣,有的在给还在不停转动的、拳头那么大的眼珠上色,有的上下翻飞地踩着踏板,纺织长长的毛发。虽然整个画面充满了荒诞感,但一切都井井有条、富有秩序,每只猫各司其职,看起来各自都在负责着自己的那一点工作,干得津津有味。

“不错不错。”王杰希点头,“看来你这次找了不少好员工啊。”

“过奖了。”喻文州谦虚道,“猫们大家都非常努力。”

花猫大叫:“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你见到的这样。”喻文州说,“因为你们猫在某些方面有着出众的灵巧,因而聘请诸位来这里工作。”

“工、工作?”花猫结结巴巴地问,“是打工的意思吗?”

“是正式的工作。”喻文州指了指场地,“有轮班时间、员工宿舍、假期福利,按照规定发放工资奖金还有退休补贴的工作。”

“可是怎么看都不太对吧!”花猫质疑道,“那种充满不妙感觉的氛围,真的不会损害员工的身体健康吗?”

“当然会啊。”

出乎它意料地,喻文州很坦然地承认了:“长时间工作会损害视力,接触诅咒物质会容易生病,和幽魂相处会经常做噩梦,用纺织机也可能弄伤爪子……这都是可能出现的问题。”

看到花猫瞪大眼睛,他补充道:“当然关于这些,在这里工作的猫们都是知道的。”

“那也太……”花猫张口结舌。

“太辛苦了吗?”王杰希摇头,“不止是这些猫,其他人都也在从事着更辛苦、更危险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猫也有一些是从城里来的流浪猫对吧?”

“是的。”喻文州说,“一开始我还没有想到这方面,不过有人提醒了我,可以在给不愿意在大街小巷觅食的流浪猫提供一份工作的同时,也解决我这边的问题——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的。”

“哎,这么说石油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吗?”花猫在原地转来转去,“我是不是应该去通知他们?”

“我想它们应该是知道的。”王杰希说,“因为蝙蝠先生大概就是他说的那个人吧。”

“就是这样。”喻文州微笑道,“那些没有来这里的流浪猫,一部分原因是不喜欢这里的工作,我当然不能勉强……话说回来,我这里需要的人手有限,再多的猫员工就算来报到,也没有更多的位置供他们应聘了。”

在烟雾缭绕的地下猫流水线边,他总结道:“毕竟,猫也有自己的生活,对不对?”

返回塔楼之后,高塔的主人拿出了自己的珍藏招待他们。在“叽里咕噜吧嗒碰一喝就上天蓝莓酒”和麦茶中间,客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者。

“所以,”听完了花猫对来意的自我介绍后,喻文州问,“你原本是在为被主人抛弃的猫寻求帮助?”

“是这样。”花猫沮丧地说,“现在我觉得,好像没有我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说难也不是那么难。”喻文州说,“如果你能说服魔王颁布一条‘抛弃猫的主人都要被套麻袋’的法律,不就没人会这么干了?”

“不是那么回事吧……”花猫翻了个白眼。

“当然,这种事情真发生的话,后果就是再也没人养猫了吧。”喻文州笑道,“那些养猫的人,也可以用各种手段规避惩罚;更糟糕一点,如果已经不想养猫又不能把猫抛弃的话,有人大概就会让猫自然死亡……”

“怎么可能自然死亡啊!”花猫抗议。

“比如吃到毒药,自然就死了。”喻文州说。

花猫:“……”

王杰希:“你这个冷笑话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居然还没讲腻?”

“应个景而已。”喻文州泰然道。

“就像你看到的,”王杰希转向花猫,“也不是每只猫都那么想回归家养。它们既能在城市的角落里觅食,也能到黑心术士的手下找活儿干,不管怎样,都能活下来。”

喻文州:“我看你还是没放弃找我麻烦的打算啊。”

王杰希就当没听见:“那么你现在改变看法了吗?”

“我一开始就想错了吗?”花猫迟疑地说,“难道猫的归宿并不是在壁炉和窝里,而是应该去寻找我们的自由吗?”

“先不说别的猫,问问你自己。”王杰希说,“你想不想脱离你的饲主,去外面当一只放飞自我自由自在的猫?”

“怎么可能啊!”花猫脱口而出,“我觉得这样舒舒服服的生活才是猫的正途……当然现在我知道,每只猫的想法都不一样。”

“是的。”王杰希点头,“这就是重点:每只猫的想法都不一样。不是所有的猫都喜欢待在家里,也不是每只猫都会去流浪和工作。它们需要的,只是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花猫仰头看着他:“选择的机会?”

“一个可以离开家门,但不用非得在城市里流浪到死的机会。”王杰希说,“一个能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不用仰赖别人庇护的机会。这不太容易,毕竟那些城市不是猫建立和维持的,你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要求权利——但是你们可以选择重新开始。”

还没等花猫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一只手就遮住了它的眼睛。它听到魔王说:“谢谢你的茶,我们改日再会。”


花猫感觉自己失重了一瞬间,下一秒,潮湿的海风就吹到了它的鼻尖上。

它低下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海岸港口边的高空。

花猫:“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以为猫都是不恐高的。”王杰希说。

“我、我我我……”花猫眼泪都要出来了,“您觉得我这像是不恐高的样子吗……”

“那你今天正好锻炼一下胆量。”王杰希摇了摇手指,“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你因为害怕而闭着眼睛错过了,日后说不定会后悔的。”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偷偷把眼睛闭上的花猫又睁开了眼睛:“什么事情?”

“刚见面的时候我说过,我观测到了你的来临。”魔王答非所问,“从你踏进荒原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在会客室的时候,虽然你说是你的主人保护你一路前来,但我知道实际并不是这样。你是靠着自己跋涉千里,来到民意办事处门口的。”

“哎?”花猫不好意思地垂下耳朵,“要这么说也没错啦……”

“所以,如果你的同胞能够和你一样有勇气,”王杰希说,“能够自己穿过边海、到达荒原的话,它们就可以在这里自力更生。这是一片没有被开发过的土地,如果它们足够努力的话,还能建立一个属于猫们的领地。”

花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冲击得说不出话,它磕磕绊绊地说:“但、但是,猫要是没有船的话,怎么才能渡过大海啊?”

“看着吧,”魔王说,“这是我送给你们的一座桥。”

在花猫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按下扫帚,向海面俯冲而去。

花猫躲在他的斗篷里,扑面而来的狂风把它的胡子都吹歪了,然而它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们疾驰在黄昏的海面上,背后是向港口沉落的灿烂夕阳,前方是布满天际的晚霞,翻卷的浪花在落日的照耀下,映出万道闪烁的金色波光。随着他们飞行的轨迹,海水剧烈地摇动起来,有什么东西顶开了震荡的波涛,从水面下伸展而出。

一座座小小的岛屿顺次涌现,彼此相连,组成了一条蜿蜒向前的路。它们有的地形险恶,有的岩石嶙峋,还有些地方只是由几块还没被海浪磨损的石头连接起来;这是座相比起辽阔的边海来说微不足道、又窄又危险的桥,然而它就这样不停地从海中升起,连成了通向未来的阶梯。

花猫在风中努力侧过头,创造这一切的那个人,此刻正伸出一只手,引导着岛屿之桥跟随他的航线前进。夕阳的斜照中,翻飞的水珠从他的发梢边掠过,他看起来从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旅行的猫才终于意识到:它向魔王提出了一个请求,而魔王答应了它。

它想,它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所以,这就是只有猫能看到的桥,与花喵先贤的故事吗?”

客人从这段布满壁画的长廊中走出,充满惊叹地说。

“大体来说差不多吧。”刘小别摊手,“就像这里记述的那样,当年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原,如今猫们已经建立了你见到的这一切。”

他带着访客从民意办事处门口那座生机盎然的小花园里穿过,两只打工猫用尾巴拉着铃绳,给他们开门。会客室的墙上挂着爪编毯子,茶几上的花瓶里有新鲜的小花,一只黑猫在柜台后面煮咖啡,浓郁的香气飘荡在房间里。

只是客人无心欣赏太多,他略带紧张地跟在接待者背后,沿着树梯向那个传说中的观星温室攀爬上去。

穿过繁花掩映的门廊,他看到了穿着园艺围裙的魔王。在他走来的时候,魔王与他肩膀上的猫一同转过头来看着他。

小猫轻轻地喵了一声。

“早上好。”魔王说,“我观测到了你的来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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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合志九宫格主题,我抽到的是守序邪恶,虽然这篇看起来既不守序也不邪恶……完全就是魔王给自己骗来好多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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