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地下火(二十五)

最近真是超低迷,越想放松越紧张

好久没安利了悄悄放一发,虽然是今天刚听的,但感觉歌词十分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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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房间里安静了那么一会。

“谢谢,”黄少天说,“那个……我挺感动的。”

“我们理应相互信任,对不对?”喻文州说,“现在我们正在把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看起来还算略占上风,但我们就只有彼此而已。这个地下城里全都是我们的敌人,一步失误就能要了我们的命。”

“话是这么说没错。”黄少天扶了扶脸上那副墨镜,“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有什么建议吗?”

“我们得尽早离开。”黄少天说,“那一批’蓝雨’还在仓库里,我可不觉得我们能够伪装太长时间。”

“我说服教授,让他明天晚上送走那批蓝雨。”喻文州看着墙上的时间,“你和我会在那艘飞行器上,等我们离开地下之后,再考虑之后怎么办吧。”

“什么,他们竟然让我跟你一起走?”黄少天难以置信道,“没有别人监控我们?这也放心得太夸张了点吧,就不怕我半路忽然清醒过来把你弄死吗……”

“这是教授的决定。至少到现在为止,其他人还不会反弹得太厉害。”喻文州说,“不过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所以我们才要速战速决。”

他的话给黄少天在脑中勾勒出一幅实验室中的关系图——闷头做事的一众研究员,像轮椅少女一样怀着各自想法的话事人们,拥有最高特权的教授,以及像幽灵一样站在他旁边的喻文州。这个想象让他在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仓库区的骚动已经被镇压了吗?”他问,“我之前打破了很多门来着。”

“你确实引发了一场大乱子。”即使带着隔绝视线的墨镜,喻文州也仿佛看到了他心中所想,“别担心,那些实验品不会受到处罚的。”

黄少天喃喃地说:“走之前我一定得给他们找点麻烦才行。”

“你明天会有时间去考虑这个的。”喻文州说,“现在你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

被他一说,黄少天才感到一阵困倦。“我今晚住在哪?”

“就像我刚才说的,住在这里。”喻文州扬了扬下巴,“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以睡在实验台上。”

他按了几个键,被金属臂环绕的椅子下半部分抬高起来,从中间展开,变成了一张可以躺上去的床。“那你呢?”黄少天问。

“我在椅子里打个盹就行。”喻文州说,“你是那个提供武力支持的人,需要更好的休息,所以就别客气了。”

黄少天无言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他非常讨厌实验台这种地方,但喻文州已经给他提供了目前来说最适合休息的东西,这可不是挑剔的时候。

喻文州把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了下来。黄少天慢吞吞地挪到实验台中间,向后躺下去,当他的后脑陷入那个皮质的枕头时,一种久违的感觉包裹住了他——森冷的、颤栗的、带着金属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左腿开始隐隐作痛,然后是右臂,记忆中的痛苦蔓延开来,他浑身上下被切割和注射过的地方都回想起了自己的死亡和复生。

一切的伤口都会愈合,除了心之外。

黄少天眨了眨眼,断开了这些虚假的痛觉。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仍绷紧着,他的本能厌恶着这个地方和姿势,拒绝记起某些更可怕的东西。

“睡不着吗?”喻文州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有一点。”黄少天侧过头,“这太不专业了我知道,可别投诉说我出工不出力啊……通常来说我会带点安眠药,不过这回身上东西都丢了。其实我也很少用那个东西。”

“这里倒是有,但我想你最好还是别吃那个。”喻文州说。

黄少天摘下墨镜,闭上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你现在算是控制了局面,但你是怎么说服他们不杀我的?”

“是这样,因为你也曾是实验室出身,所以我劝说教授活捉你,只要稍微洗脑就很好用了。”这和轮椅少女之前说的一样,黄少天想。他点了点头,听对方继续说下去:“因此助理被派去给你催眠,我只能抓住机会给你留下备用的药,以免你真的被控制。”

“催眠?”黄少天回忆起那些奇怪的画面,“他们是要让我误以为我们从小就认识吗?感觉还挺真实的。”

喻文州顿了顿,说:“是假的记忆,不过我不太清楚助理她能力的工作原理。”

“她也是挺神奇的。”黄少天打了个哈欠,这回真的有点困了。跟喻文州说起话来,总是让他不知不觉地放松:“我总觉得他们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误解。”

“这个嘛,我对他们的说法是个比较老套的剧本。”喻文州的语气带着一点笑意,“我们从小认识,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多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回你的想法,这种扭曲的占有欲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强,直到这回终于抓住了机会……这样的故事呗。”

他停了下来,没有人接话。实验台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黄少天已经睡着了。


“还疼吗?”研究员问。他拿着顶端发出微光的仪器探头,小心翼翼地扫过对方的皮肤。少年的后背上有一个狰狞的伤痕,已经愈合一大半,不过从残余的痕迹上仍能看出当时的惨状。

黄少天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啦。”研究员柔声说,“这次还只是被燃烧枪扫了一下,下回要是碰到射线武器之类,搞不好就直接死掉了呢,你也不想这样吧?来,动一动,我看看这次药的效果怎样。”

他语气里的同情和劝慰都是真心实意的。黄少天伸手捂住嘴,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逃出实验室。在此之前,他其实还尝试了很多方法,但无一例外在审时度势之后放弃了。这回他本以为有些希望,可计划还没实行就出了问题,他还没来得及跑出最里面的门,就被巡逻机器人抓了个正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他的十五岁生日。

研究员把一层东西贴在他后背的伤口上,然后给他稍微翻了个身,让他仰面躺在实验台的上面。近在咫尺的灯光让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传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这时有人把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眼睛上,遮住了他的视线。黄少天感觉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开始例行沿着颈部向下检查;隔着一层薄薄的手套,触碰他的指尖带着充满生机的温度。

一针麻醉剂被打了进来。但还是痛,非常的痛——药物顺着管道涌入他的血液,他能感到自己被切开的时候,附着光的刀刃刺透血肉时候那轻而易举、就像划破一张纸的干脆利落。在意识都在这种无尽的折磨中涣散的时候,他本来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有某种东西让他坚持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缝合都已经完成,手腕上的针管全都撤掉,这次的实验也到此为止。他听到低低的交谈声,有几个人道着“辛苦了”“这次真的很顺利”离开了房间,他的实验台边就只剩下一个,应该就是主持这次实验的人。

眼睛上的遮盖物被拿开,黄少天努力眨着眼睛,不想在过于强烈的光线里流出泪来。

然后他看见了,从上面俯视着他的、微笑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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