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花与边际论(三)

3 花 & D.W.L.


雨哗啦哗啦的下。

在屋顶塌陷这种灾难中,饲料场的电视居然还在继续工作,屏幕里穿风衣的英俊男主角已经和本集的约会对象在山顶看起了夕阳。而屏幕外面的两人在雨中面面相觑,龙在没完没了地嚼人手,对比之下,怎一个惨字了得。

“龙的咬合力是很强的,人类的手臂它一下就能咬断,不会像嚼口香糖一样嚼那么久,”喻文州觉得还是先解释一下那只手比较好,“况且你还拽了那么久都拽不断。”

龙主人表示理解:“而且它现在还在嚼,看来真是把这玩意当口香糖了。既然你是个聪明人,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没爱过,喻文州想。他点头:“你说。”

“我们现在这样算不算违章停龙?”龙主人问。

根据今年最新颁布的《龙及其他转基因飞行交通工具管理条例》的公共交通篇第二章第二条,龙只能在露天场所划有基佬紫色停靠标志的区域、私人经过机构认证的养龙场、公共悬挂有相关标牌的停龙库、以及部分舰艇表面停放。除此之外,龙类美容院、饲料场、相亲场所等区域停放不得超过规定时间十五分钟以上。鉴于屋顶压在上头,这里的定义还不是露天场所,饲料场平均进食时间是半小时左右,因而不算违章。

喻文州说:“不算。”

“看你说得这么肯定,对本市交通法有研究吧,”龙主人钦佩道,“龙骑士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么说龙骑士界也多半要完。喻文州环顾四周,从柜子边捡起一支合成金属叉,开始在食槽里翻找。电视里天堂信息素的片尾曲已经响了起来。

龙主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喻文州觉得这是个弄清他名字的机会。他说:“那个……黄少天?”

一人一龙同时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龙主人问。

喻文州指了指:“你衬衫的吊牌上写着。”

对方的衬衫已经被雨打湿了,喻文州发觉自己指的地方不对,顺其自然地收回手。布拉布拉星的衣服质地复古,不防水不防湿,白衬衫的透明度在雨中以可见速度不断降低,流线贴身,效果绝佳。

这时候他碰到了食槽里的异物,用叉子把它挑了起来。那是一块被饲料染得瓦蓝瓦蓝的大腿,这回看着更明显不是属于人类的,断口还连着几根电线。

果然如他所料,碎尸现场很有可能不止有一块尸体,就算受害者不是人类也一样。

他总共从食槽里找到了五块疑似机器人的碎片,加上龙正在嚼的那只手,勉强能拼出半个人形。喻文州用从五金店买的桶把碎块装起来,在另一只桶里装上正常的饲料,啪嗒合上盖子。

“后会有期。”他说,“你……的龙很可爱。”

在黄少天愣了一下,还没开始说话之前,他提着两个桶步伐如飞,走出饲料场,经过柜台后面仍在睡觉、浑不知自己后院天花板已塌而且饲料里混入了机器人尸块的店主,在门口搭上无人车离开了这里。

**

回到市政大楼的时候,喻文州感觉建筑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气息。看到他拖着两个大桶走进电梯,路人纷纷报以怜悯目光。

“刚给你家的龙带饭回来啊?”电梯里的同事搭话道。

还没等喻文州回话,对方就自顾自唠叨了起来:“这年头龙不好管啊,龙也越来越挑嘴,停起来也麻烦,看病又贵,哪里是养龙,明明就是养了个女朋友……”

喻文州微笑听着,偶尔附和点头,脑子里琢磨着刚才在饲料店遇到那条龙的主人。

他把桶拖回办公室,打内线电话叫郑轩来拿。半分钟后眼睛青了一块、头戴发箍的郑轩推开门,喻文州同情地问:“触手太太走了吗?”

“走了。”郑轩精疲力尽,“最近是不是地球逆行,一个个的火气都这么大,压力山大啊……”

他揭开桶盖,发出一声惨叫:“你去哪儿杀人啦?!”

“是旁边那个。”喻文州边盯着电脑屏幕边说,“我没杀人,这是从饲料场捡回来的机器人碎片。”

郑轩惊魂未定地去看另一个桶,总算确定里面是正常的龙饲料。喻文州敲了敲光感键盘,问他:“你听说过第三性别权益保护协会没,在不在我们楼里?”

“不在吧,那是个民间非盈利组织。”郑轩费劲地拽着桶往门口走,“他们大本营在隔壁的阿宝星,因为布拉布拉和他们保持友好邦交,所以这里也有分部。”

“阿宝星?”

“就是《天堂信息素》的背景星球嘛。”郑轩理所当然地说,很笃定所有人都看过那部连续剧,“他们打起离婚官司可是惊天地泣机器人,周围星系的实习律师如果没有去阿宝星培训过,都不好意思回球投简历的啦。”

他说完就去给领导喂龙了。喻文州搜索了一下阿宝星的资料,网页瞬间跳出成千上万个搜索结果,一大半都和《天堂信息素》有关系。这部剧显然在把阿宝星文化向全星际推广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阿宝星的本地种族由三类性别组成,第一种是引领社会发展的带头者,第二种是创造现实价值的中坚力量,第三种为种族生存繁衍起到重要作用——这是百科全书里的说法。然而第一种与第三种性别间天然强烈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的吸引力,正是影响阿宝星社会秩序稳定的罪魁祸首。针对这种情况,阿宝星有许多应对突发状况的公共设施,比如路边充填稀释抑制剂的消防栓,紧急时可以把一片街区的人全都强行洗个冷水澡。

第三性别权益保护协会是阿宝星著名民权运动组织,下设法律支援部、婚姻咨询部、天堂信息素宣传部,该宣传部又分为剧组后援组、粉丝鉴别工作组、星网水军对策组(和某本古老的小说有相似理论,他们没有水军,只有水军防御组),部员多为主演的个人粉,影响力不容小觑。就像大部分组织一样,里面温和派和激进派的斗争是日常活动。保护协会在布拉布拉的分部,确实曾有个叫GC001的机器人,不过最近汇报失踪了。

看到这里,喻文州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戴上手套,捞出桶里机器人碎块的胸膛部分,翻出它的立体码一扫,果然是空港酒保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

网页上天堂信息素的宣传主页跳出一行大字:你所认为的巧合,有另一种名字叫命运。

喻文州思考了一下,黑进民政部的资料库,开始寻找黄少天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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