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花与边际论(四)

4 Baby Maybe 恋爱的抑制剂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掌握的信息越多,就越能明白一个道理:宇宙里没有什么绝对巧合。抽中超稀有龙扭蛋可能不是幸运而是善恶终有报,通往欧星的飞船被拦截也许不是倒霉而是天道好轮回,科技不断发展,玄学的信徒也不减反增;而从另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观点出发,所有看似缺乏关联的碎片最终会以特定方式相互连结成为秩序结构,因而一切随机事件都有迹可循。

打个比方,他在空港聊过天的酒保,刚好有个在他旅途终点工作的表弟(虽然机器人的表弟可能有成千上万个),后者又刚好在他到达的第一天被分尸在龙的食槽里,这得踩中多小的概率才能达成一连串巧合?除非他是大宇宙意志的私生子,又或者他的人生根本就是一本小说而他就是男主角,否则很难解释清楚。还有那个叫黄少天的家伙,就算他们的相遇只是个普通事件,但在此之后他们的轨迹势必发生联系,被那轰然压下的屋顶与龙肚皮、还有被饲料染得瓦蓝瓦蓝的机器人尸块联系在一起——这就是命运。

宇宙里有那么多的星星,布拉布拉上有那么多的龙饲料站,他却偏偏走进了有他在的那一间。

喻文州其实不信玄学。他想表达的只有一句话。

“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

郑轩满头冷汗:“你说啥?”

喻文州指着大厅屏幕上播放的《天堂信息素》动态海报,上面正在滚动展示这句台词。郑轩眨了眨眼睛:“你还真是这部剧的真爱粉啊。”

“我不是。”喻文州实话实说。

“所以说你也不非得挑这个时候去阿宝星嘛。”郑轩苦口婆心,“现在那边据说有大乱子正在酝酿中,万一回不来被抓去生孩子怎么办啊!”

“我又不会生,”喻文州不为所动,“他们估计懒得抓我。见机不对我会撤退的,只要有可能,我还是得尽力把资料抢救回来。”

郑轩被这番大义凛然的发言感动得热泪盈眶:“那、那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喻文州订好船票,发出报销单,一敲键盘:“什么?”

“领导说有机会的话让你带一张周周的签名回来。”郑轩一口气说完。

“周周是谁?”喻文州疑惑。

郑轩的表情仿佛看见一只渡渡鸟飞进了窗口:“我算相信你不是天堂信息素的粉了……那是这部剧的主演,他现在正在阿宝星宣传新一季呢。”

**

喻文州这次前往阿宝星,是光明正大的出公差。

十多年前,布拉布拉星的民政科曾经和阿宝星的第三性别权益保护协会合作进行过一个项目,追踪一批在外星长大,后来又回到故土组建家庭的阿宝星人的恋爱、婚姻与繁衍状况。由于后半部分都是在阿宝星进行的,数据资料全部由阿宝星的协会总部负责记录。

然而最近保护协会内部面临变动,和民政科合作的温和派搞不好会被肃清,恰逢这个项目到达尾声,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取回后半部分资料,将来万一被激进派当作“向第一性别谄媚的渣滓糟粕”销毁,那他们的多年努力就白费工夫了。

因而资料室新上任的喻文州主动请缨,飞向笼罩在迷雾中的阿宝星,誓要保存这个项目的最后一点火种。

……以上都是表面原因。实际上由于布拉布拉近年发展飞快,领导班子时常变换,民政科基本已经忘了还有这个项目。喻文州由于查到了机器人表弟和第三性别保护协会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发现黄少天最近刚刚出境前往阿宝星(重点),所以才从资料库里把这个任务提了出来,顺利地得到了这项差事。

飞船在天堂信息素第二季主题曲《Baby Maybe 恋爱的抑制剂》中降落在了空港,喻文州入关之后,一个接待员把他领到了柜台边。

“你之前预定的公务员旅游套餐里面包括一些本地必备品,”接待员从一个粉红色的包里往外掏东西,“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用法。”

虽然找个攻略对他来说可能还更方便点,不过喻文州还是耐心听她介绍。

“这个是应急抑制剂,假如你身边出现了激情四射的突发事件,你可以及时把这个往当事人头顶喷洒。在任何一条街道上都有可以补充容量的消防栓。”接待员拿出一个金属水壶。

“这个是压缩条幅,假如你在街上碰到激进性别保护游行队伍,你可以及时举起条幅,避免激动的人群把你当作敌对方误伤。里面内置各种可调颜色,代表不同阵营,请对照说明选择当前需要的颜色,当然也可以直接看游行队伍的象征色。”接待员递给他一个卷轴。

“这个是anti信息素,假如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某个鲁莽行事的人把你当作了一见钟情的对象并且意图不轨,那么你可以照脸给他喷一下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它会产生令人发指的气味,及时熄灭各种不必要的冲动。”接待员给他看一个小瓶子。

“贵星现在的社会安全十分有保障啊。”喻文州不由得道,“和一些连续剧里似乎不太一样。”

“啊,天堂信息素毕竟是虚构故事,并不能正确体现我们现在的发展水平。”接待员摆了摆手,“再说了,如果哪个当集主角拿着anti信息素照着wuli周周的脸一喷,观众绝对会暴动的,我也肯定要给编剧寄炸弹啦。”

喻文州:“……原来如此。”

接待员拿出最后一件东西,是个塞在纸筒里的眼镜:“这个是体验设备,即使不是本地人,也可以体会到像《天堂信息素》里被命运指引的心跳感觉哦!戴上它,它会根据你的脑波产生一种特定气味,没错,就是人工信息素,当然它除了味道并没有别的作用啦……你也能闻到其他戴着这种设备游客的人工气味,如果你们电波匹配,你会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心跳感!命运会让你们相逢的!”

喻文州感觉最近听到命运这个词的频率有点高,他不期然想起了酒杯垫上的花与龙。

“真的很有趣。”他说,“不过我问一下,那个心跳感,是通过什么实现的?”

“这个啊,”接待员欢快地说,“它会给你打一针无副作用的兴奋剂!”

“……谢谢,”喻文州点头,“我想我还是把针头拆掉吧。”

几分钟后,他戴着这副改造过的眼镜,走出了空港。周围有许多和他一样的游客,各种各样的气味飘散在空中,不过阿宝星在这点上用户体验做的很好,大部分气味都很清淡,混合在一起也不难闻,反而有点让人飘飘欲仙。如果不是天堂信息素主角的帅脸在每个通道口的屏幕上反复播放,那这里真说得上是个好地方。

他的公务员套餐里还包括一个租用的交通工具。喻文州一边想着它会是地面车、浮空船还是自走摩托飞艇,一边来到预定的取车地点,输入口令,打开了仓库门。

里面摆着一件复古的、便利的、用在各种纪元前爱情剧浪漫桥段里、风靡旧世界许多年长盛不衰的机械交通工具。

喻文州思考了一下,它的名称应该是自行车。


————

注:

1. “宇宙里有那么多的星星……”梗自《卡萨布兰卡》,原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市,城市中有那么多的酒馆,而她却偏偏走进了我的。

2. “Baby Maybe 恋爱的抑制剂”是LL的一首曲目,原名:baby maybe 恋のボタ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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