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花与边际论(五)

5 见到你令人心跳加速


为了驾驭这座复古交通工具,喻文州不得不把它的相关资料在脑子里过滤一遍,去粗存精,分门别类整理好,放进叫“关于自行车的一切”的文件夹里。

首先,它没有气垫、蹄爪或履带,只有轮子,两个,呈一条直线排列。一只三角形的坐垫支在横杠后方,如果正常体型的类人生物坐在上面,他的双手刚好能握住前方的两支把手。

左右两侧的踏板与链条相接,是这种交通工具的主要驱动方式。使用正确的方法、按周而复始的环形轨迹踩踏它的话,可以让两个轮子跑起来。

非常复古,有种人力时代的怀旧美。

喻文州又检查了一下他这辆自行车,其他配件也都十分完备。车前有个合成材料筐,一般用来装背包,偶尔也能装孩子;车后有个小型座架,一般用来捆绑大件物品,偶尔也能放女朋友/男朋友/妹妹/青梅竹马之类。前轮是蓝的,后轮是黄的,左车把上装了个手拨铃,右车把上有个红色按键。

他把自行车推出车库,蹬了几步,感觉适应良好。然后他握着车把,挪了挪手指,试着按了一下右手边的按键。

自行车嗖地一下飞了起来。


半个标准小时后,喻文州已经能骑着他的自行车,悠闲地在阿宝星的第一大商业城市街头闲逛了。

经历了一番混乱后,他总算可以熟练使用这个表面复古,实际上被歪脖科技树赋予了各种进阶能力的自行车,并且根据需要在自行模式、空转模式、滑板模式和飞行模式之间切换。事实证明,公务员套餐里附带这种交通工具是非常明智的,它可以灵活地在城市空中堵车潮中穿梭,还能有效避开游行宣传部队。喻文州看见几个头戴绿帽,脸上刷着绿色条纹的游行队员抓着气球漂浮在堵车队伍中间,努力把立体显影传单塞进那些车窗的缝隙里。

经过他们身边时,喻文州礼貌地问:“可以给我一份看看吗?”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很少见到主动来问的路人,赶紧抓了一份塞给他。喻文州一边叮铃铃地往前飞,一边低头看被竖在车筐里的传单。

【抗议天堂信息素剧组对于第二性别的漠视!要求导演正视跨性别演出问题!】

“……”

喻文州本以为在这个三性别社会源远流长的阿宝星,天堂信息素不会像在其他星球那样掀起非理性风潮,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人民的力量。

忽然间,那些飞舞着的绿气球和下面悬挂的宣传队员都慌张了起来,纷纷缩紧脖子,拉开防护衣,跳到地面上消失不见了。喻文州在自行车上放眼四顾,长长一条街的两端,分别出现了红色与白色的两支队伍。

红方队伍整齐划一的喊声传来:“……周周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支援他!导演用了O**GA!收视一万八千八!”

而穿白的一方也举起了他们的立体投影横幅,喻文州发现上面的标识意外眼熟——很快他就辨认出了这些人的阵营,正是他此行要拜访的第三性别权益保护协会。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暂不去搅这趟混水。

自行车逐渐降下高度,砰一声落在地面上,借着冲力继续向前。空中的堵塞车流之下是个大型交通站,周围的人行色匆匆,不过大部分都显得十分正常,并没有天堂信息素里面那种充满狂气的暧昧感觉。

正当喻文州这么想的时候,他的鼻端忽然飘过一阵香气。

和漫山遍野的体验装置散发出的味道不同,在感受到它的第一刻,喻文州就知道它是独一无二的。他能看到滚热的水、久经时间考验的锅、生鲜肌理在高温下变得雪白、长柄勺子舀起汤汁;他闻到若隐若现的葱姜,质朴的水煮清香,很淡,不过令人难以忘怀。

喻文州还在分辨这属于什么食物发出的味道时,他的眼镜率先抗议了起来,一边发出哔哔哔的提示音,一边在他眼前滑过加粗高亮提醒。

【注意,外接装置失联,请及时重新安装外接装置,再重复一遍……】

它说的肯定是那根兴奋剂针头,喻文州想。不过这么说来,他大概正是遇到了被体验装置判断为适配的信息源。

不理会还在没完没了抗议的眼镜,他顺着香味的源头找过去,边走边想命中注定、一见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可能发生在现实里——数据分析注定,两见钟情之类,倒是有可能的。

穿过人山人海,他最终看到了一个熟人。

黄少天站在路边,表情十分纠结,以至于走过他旁边的游行队员都不敢给他塞传单。他的龙不在身边,阿宝星一般不放任大型宠物(尽管它们在其他地方被定义为交通工具)在街上乱跑,本地的发言人曾说过:“有一群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第一性别居民就已经够混乱了,我们不需要再来点别的生物。”

他估计对方可能有点中暑。黄少天闭着眼睛,呼吸起伏,面颊有点泛红。即使那根针头已经被他丢掉了,喻文州此刻仍有种微微恍惚的感觉。

他扶着自行车,来到他面前。

黄少天睁开了眼睛。

两秒钟后,对方一跃而起,身手敏捷地转身就逃。


虽然很想叫住这人,但黄少天跑得实在太快,喻文州不得不重新跨上自行车,打算先追上他再说。

右车把上的红色按钮已经变白,按照说明书上的解释,这代表它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自己的能源。喻文州骑着车,叮铃铃作响的车铃为他分开人潮,黄少天奋力奔跑的背影就在他前面,他不敢加快速度,担心自己不纯熟的驾驶技术会把车轮花纹印到对方的裤子上。

不知为何,喻文州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在记忆里找到那个下着雨的午后,龙饲料场墙上挂着的屏幕,里面正播放着天堂信息素。

主角:你等一下。

配角:不不不不不不!我不听我不听!离开你——我才发现自己——那爱笑——的眼睛——

喻文州:“……”这可真是相当不妙。

黄少天似乎深谙街头跑酷技巧,专门往七拐八拐的小巷里钻,如果不是自行车携带闪避系统,喻文州还真不一定跟得上他。

不过直立生物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对方喘息的频率变大,步伐开始混乱,喻文州计算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估计再有两分四十秒左右,这场追逐战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然而这是阿宝星,一个任何剧情都可能发生的世界。

黄少天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忽然完美的一个侧滑加转弯,唰地飞出了小巷。喻文州及时扭转车把,跟着他后面冲出了街口,脑中的地图告诉他,外面就是和游行队伍那条大街呈十字交叉的另一条主干道。

按照连续剧的一贯作风,他希望接下来的情节不要是车……

刹车音的尖叫声瞬间响了起来。

喻文州:“……”

幸好现实也不那么像连续剧,刹车音并没伴随着慢镜头空中飞舞回眸一笑口吐鲜血的画面,那辆险些被黄少天撞到的车及时制动,除了一点堵车外没有酿成更大的纠纷。

不过司机和肇事行人显然都吓傻了,周围一片寂静。

喻文州支好自行车,走上前,把黄少天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没事吧?”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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