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雪

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喻黄]一个永恒的下午

曾用名《为什么要屏蔽我这么纯洁的PO》

里面的说法都是乱掰的请怜爱po主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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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刚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视野里的光线和正午的太阳多少有点不相称。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往上是鼻子,薄薄的双唇,还有背后摇来摇去的树影。

黄少天俯视着他:“你醒了。”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对方颠倒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他估计黄少天不大可能只有这一句话,于是就躺着那里等着。

“你睡了好久,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醒。”果然对方继续道。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本子,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几个时间点,中间画了两条线。“如果你两点钟之前还没醒,我就准备把你丢这儿不管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跑到草地上来睡觉?”

喻文州坐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因为太闲了?”

“好吧。”黄少天伸直膝盖,“还挺有道理。”

两个写完了论文的高年级学长坐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小路上的学弟学妹们踏着铃声往实验室一路狂奔。草坪刚剪过,从路边数第四个喷灌器坏了,从这里往下能看到被树围起来的小路,然后是玻璃花房那样的学院楼;再往东一点是卖冰茶的小推车,车上摆着一篮子花。

他们默默地发了一会呆。黄少天仰望着树梢:“这不是有点无聊吗?”

“难得放个假。”喻文州说。

“随便怎么说吧,不过我看我们还真是闲不下来。”黄少天伸出手指想要把旁边飞舞的蝴蝶吸引过来,不过对方非常高冷地绕场一周飞走了。“好不容易写完论文也没活干,我已经开始怀念实验室了。”

“其实我也有点,”喻文州耸肩,“不过我更不想挪地方。”

黄少天特别同意这个。阳光充足而不刺目,晒得他们从衬衫到靴子都暖洋洋的。这是个让人只想坐在草地上看云的夏日午后。

“你下学期选了什么课?”他随便找了个话题。

“专业课跟你一样。”喻文州不用翻课表也记得很清楚,“还有一门艺术类选修,我在考虑要不要换成小卢这学期选的那门文学。”

“我觉得你最好别挑战那个。”黄少天中肯地说,“那门课每个教授的爱好都不一样,指不定碰上什么奇怪的。昨天我在图书馆碰到小卢的时候,他桌上摆了四个咖啡空杯……好像都被文学作业给逼得神志不清了,上来就问我【我是谁?我还是我吗?我该往哪里去?】”

“他的教授比较喜欢哲学?”喻文州同情地问。

“也许吧。”黄少天一摊手,“我提醒了他一下他的电路作业还没交,分分钟把他拉回现实世界。”

“残酷的现实世界。”喻文州摇了摇头,“他的作业是什么?”

“好像是关于【我是不是唯一的我】这样的命题。”黄少天回忆了一下,“总之看起来还挺神奇——你试过那个查全国有多少同名同姓的网站没?”

“当时郑轩不是把全实验室的人都给查了一遍吗。”喻文州说,“我还真不记得有多少个自己了。”

“不过有也只是姓名一样,又不是完全没差别。”黄少天仿佛忽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记不记得那次叶修他弟来学校找他?整个戏剧社都被他们惊呆了,那可真是分不出谁是谁。不过就算像他们那样的双胞胎,也除了长得像再没什么地方像的啦。”

“我猜这个题目可能是需要哲学讨论之类。”喻文州说,“比如平行世界里的我们,不同时空的我们什么的。”

“这个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哲学。”黄少天评价。

“反正我们又不用去写那个论文。”喻文州往草地上一躺,“不过换我的话,估计就按这个思路写了。”

“我看教授得被你气死。”黄少天说,“我觉得他肯定不想收到一篇写成论文的科幻小说。不过说归说,如果你要写科幻风格的话一定要给我看啊!”

“我又不会写那个。”喻文州哑然失笑,“没那么科幻,说说而已,不是也有平行时空这种理论猜想吗?”

“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见过,我也有点印象。”黄少天趴到他身边,“总之是什么暂时验证不了,也很怀疑会不会在我们有生之年验证的理论……”

“这个真说不准。”喻文州说,“打个比方,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感觉不是很靠谱。”

“那么你觉得没有平行时空,我就投相反一票。”喻文州晃了晃手指,“现在我们两个有不同的观点了。等到很多年之后——可能我们都已经看不到结果的时候——如果这个问题被证实,那么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就做出了完全正确的预言。”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黄少天咕哝道,“别偷换概念,这只是个概率问题吧?而且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平行时空也不一定真的就没有了……”

“也许还有许多个我们在其他地方活着呢。”喻文州说,“这么想不是挺好的吗,说不定他们还在完成我们没完成的心愿,比如十七岁周游世界什么的。”

“我才没想过周游世界。”黄少天抗议道,“我只希望把写代码的时间拿出来一点做别的就好了!再说这样不是有点奇怪吗,我可能不是黄少天,只是很多黄少天中的一个黄少天,黄少天0212什么的。”

他看了一眼对方:“你是喻文州0810。”

“像是什么流水线机器人的编号。”喻文州说。

“这么一想就没那么好了。”黄少天摸了摸下巴,“从独一无二的定制变成量产,好没格调啦。”

“至少这个世界上我们只有一个。”喻文州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可能其他世界我们没有在这个专业,而是学的物理、化工、哲学什么的。”

“说不定都根本没有在上学。”黄少天说,“做些酷炫的职业,当杀手也不错啊。还有那些世界有没有奇幻风的呢,魔法和剑……”

“越说越远了。”喻文州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是那些我们以我们为原型,还是我们是那些影子里的一对?”

“等等,等等。”黄少天伸出一只手,“你怎么也说起绕口令了,这是我的老本行吧?我说平行时空应该不是跟盖橡皮泥一样,拿个模子一扣就是一个吧。哪有这么简单。”

“我猜理型还是存在的。”

“哦,那么说每个我们都可以是模子,也可以是橡皮泥。”黄少天歪头,“反正现在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是我们,把我们自己当做模子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倒觉得可以更悲观一点。”喻文州笑了笑,“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随便想想,应该都没什么区别的。我们可能是从模子里扣出来的橡皮泥……”

“而某个世界里存在着一个模子。”黄少天说,“一对模子。话说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在哪个世界我们都在一起啊?”

“我有这么说过吗?”喻文州反问。

“不管了,动脑子的人说了算。”黄少天从善如流,“既然现在是这个世界的我们在思考,那么就随便把其他的橡皮泥块也一起假设了就好。提前说好,我还是觉得这个不太靠谱。”

“对。”喻文州点头。

“但是这么脑补一下也挺好玩,左右没什么事情干嘛。”黄少天盯着一支飞过来的青色小虫子看,“虽然夏天的下午不那么适合思考人生,目前我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打发时间的方式来了。”

“最好其他世界的我们都没有这个烦恼。”喻文州说,“不过如果模子有这样的烦恼,是不是所有的橡皮泥都会有?”

“我看不见得。”黄少天比了个捏粘土的手势,“就算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互相之间也有不一样的呢。有的绿色有的蓝色,有的可能缺一块。我们会是律师,消防队员,园艺师,鱼塘承包商……”

“导演,艺人,”喻文州说,“作曲家,小提琴手。”

“念咒语的术士,穿轻甲的剑客。”

“你最近游戏玩的不少。”

“还有霸道总裁和秘书。”

“什么?”

“没什么。”黄少天岔开话题,“那么假设我们是橡皮泥里的个例,那么模子又是什么样的?”

“模子想必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喻文州说。

“比如像黑客帝国那样吗?”黄少天想到了这个,“大家脑子里面都插着USB接口,一起在虚拟世界里谈恋爱什么的。感觉够特别了吧,可能橡皮泥们都是他们幻想出来的呢。”

“这也太特别了。”喻文州忍不住笑了,“我是说,可能有什么东西把橡皮泥和模子联系在一起,某种感觉之类。就像模子上的瑕疵也会反映到每块复制品上那样。”

“哦哦,你这么说有点意思了。”黄少天说,“不过你这学霸有什么弱点啊,非要说的话,你节奏大师玩的实在很烂……”

“那种东西我已经卸载了。”喻文州从草地上坐起来,“说到这个,你有没有看过《苏菲的世界》?”

“有点印象!”黄少天回忆了一下,“二战集中营,作家,无花果……无花果……无花果什么的。”

“那是《苏菲的选择》。”喻文州无奈道,“我说的那一本,有点像是给小孩子看的哲学启蒙教材,总之到了后来,书里的主角苏菲发现她其实是书里的人物。”

“她不是书里的人物还是什么?”

“是这样,她发现她以及给她讲授哲学历史的老师,都只存在于一本某个父亲写给自己女儿的哲学教材里面。”喻文州说,“那是书中的书。其实想想看,那对父女不是也只存在于作者写给我们的书里吗?”

“这真是科普读物,不是恐怖故事?”黄少天打了个寒颤,“简直毛骨悚然啊。”

“实在不能细想。”喻文州说,“女主角活在哲学教材里,哲学教材的读者又活在我们读到的这本书里……那么读了这本书的我们,会不会也活在别人读到的文字里面呢?”

“那倒挺好玩的!”黄少天脑袋上灯泡叮地一亮,“不过老实说我们的生活挺无聊啊,哪有人会想看这种东西。除非是……我想想,大学生活指南什么的。”

“也可以是参加摸鱼社团的一百零一种方法。”

“理科狗的前世今生。”

“自制下楼取外卖机器人完全手册。”

“校园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喻文州侧头看了他一眼。

“哦,随便讲讲。”黄少天说。他的耳朵有点红。

“那么问题又升级了。”喻文州没拆穿对方,“我们到底是不是真正存在的?”

黄少天戳了戳他的手。“疼吗?”

“不是说做梦之类。”喻文州想了想,“假设我们也是书里的人物,那我们不就是被写出来的吗。”

“你是说,”黄少天总结了一下,“读了存在于书里的哲学教材里的女主角的我们其实也是存在于别人的书里的这种可能性,会让我们自己都变得不存在?”

“被你这么一说忽然就有点不靠谱了。”喻文州承认。

黄少天说:“我们的人生还是挺完整的嘛。”

“其实我们真正知道的只有这个下午。”喻文州抬头看着天空,那里的阳光已经不那么耀眼了。“过去的事情和将来的事情,说不准是不是真的有。”

“你看,咱们的脑子都没烧坏。”黄少天一摊手,“我还记得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记得这学期的成绩单和上次考试的代码题,这总归没错吧。”

“如果你想要写一个人物,肯定不会把他写成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对吧。”喻文州说,“某些特殊情况除外……也许那些记忆都是被写进我们脑子的。”

“你这么说还真是让人后背发凉。”

“想象一下,缩小范围。”喻文州说,“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说起这个话题吗?”

“因为这个下午我们闲着没事做。”黄少天这次答得很快。

“假设我们是被写出来的人物,而场景就只有这一个下午。”喻文州转过头,“我们周围的一切都是被描述出来的。”

“那可要写不少东西。”黄少天看着周围,“怎么写——我们的草坪刚剪过,从路边数第四个喷灌器坏了,从这里往下看是被树围起来的小路,然后是玻璃花房那样的学院楼?”

“再往东一点是卖冰茶的小推车。”喻文州补充,“推车上也有卖花的,不知道是不是真花。”

“天的颜色,3299CC。”黄少天眯着眼睛瞎猜,“草是8FBC8F,树是238E23。”

“坐在我旁边的是黄少天,或者黄少天0212。”喻文州说,“我是喻文州,或者喻文州0810。”

“感觉这么写的话根本没人想看。”黄少天把头枕在手臂上,“怎么会有谁想要写这样一个无聊的下午啊?”

“也许有些意义。”喻文州躺在他旁边,“也许我们的谈话就是意义。”

“我觉得没什么意义。”黄少天小声说,“还不如那些云有意义。”

云从他们头顶的天空上漂浮过去。地面上没有风,不过也许高空中是另一番景象。那些水滴和光线组成了许多松软的白色图案,然后气流又把它们捏成别的形状。对于小孩子来说,可能光是看着这些云就能度过漫长的一天了。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这一个下午。”黄少天又说,“这就是咱们讨论了半天的出来的假设?”

“差不多就这样。”喻文州说,“只是个假设而已。”

“就算只是假设,想到正有人在读着我们的故事,就觉得好奇怪啊。”黄少天眨了眨眼睛,“读到这里的人会不会想到,自己可能也活在一段别人写的故事里呢?”

“照这么说就永远没个尽头了。”

“感觉其实也不坏。”黄少天往对方那里靠了靠,“如果有人想要读我们的故事,说明至少我们还是挺受欢迎的嘛。就算只是一个模子扣出的橡皮泥——就算只是喻文州0810和黄少天0212——就算不是完美理型,只是无数平行时空里我们中的某一对,还是有人会见到这个下午,看着我们闲聊对吧。”

“你把我们这个无聊的下午说得真够高端洋气的。”喻文州笑道。

“明明是你先提起这个话题的。”黄少天撇了撇嘴,“要我说,我们该在这里睡到黄昏,然后买两份熊爪糕回家去。”

“熊爪糕就在故事之外了。”喻文州说。

“但是它在我们的故事里面。”黄少天说,“不是说这个下午没有熊爪糕,我们晚上就真的吃不到了。想想这个,就觉得我们刚刚讨论的都是胡扯的啦。”

“本来也只是假设而已。”喻文州慢悠悠地说,“这个下午都快要过完了。”

黄少天也这么觉得。他们看到树的影子已经被拉长了,叶片中间透过的光不再那么金黄,而是渐渐转变成一种果酱般的浅红色。这个下午过得很快,也许是因为他们说的很慢。他们说了不少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无聊的话题。

“但也应该有点好处。”黄少天说,“我是说,如果这一幕真的是故事里的场景,也不是那么太糟。而且我们其实也根本没法求证这点对吧。”

“我们当然可以随便假设。”喻文州回答。

他们肩并着肩躺在草地上,即将洒落的黄昏余晖像茶渍那样从天际开始泛了起来。黄少天又说:“假如这个下午是真的——只有这个下午是真的——我们就不会消失了。过了一百年也不会消失。等下发现熊爪糕卖光了也没关系,我们起码还是相信等下可以买到熊爪糕的。”

“只要读到故事的人还记得我们的名字,”喻文州说,“我们就还会在这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到底讨论出结果没?”黄少天疑惑了起来,“关于这个人生什么的题目。”

“我们没讨论这种东西。”喻文州指出,“我们只是闲得无聊。”

“那如果这是个故事,它会有什么主题?”黄少天问。

喻文州想了想。天上有两片云向对方游去,然后软绵绵地拥抱在了一起。它们乘着缓慢的风,在夕空这面镜子一样的大海里漂向远方。黄少天就躺着他身边,他能感到对方透过衬衫衣袖传过来的细微温度。暮色开始降临,这个下午快结束了。

“一个下午。”他说。

“嗯,”黄少天表示同意,“一个永恒的下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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